离婚纠纷中，一方当事人患有精神障碍时，其民事行为能力的认定直接关系到诉讼程序的正当性与实体判决的效力。本文以（2017）皖15民终93号判决书为样本，剖析法院在离婚案件中对“精神障碍者民事行为能力”的审查路径，为同类案件提供实务参考。
一、争议焦点：原审未准许“二次鉴定”是否构成程序违法
本案系被上诉人胡某1第三次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判决准予离婚。上诉人慈某不服，主张其患有精神分裂症，原审中代理人申请对其精神状况和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属于程序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准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是否适当，原审程序是否违法。”其中，程序违法的核心在于：已有生效司法鉴定结论认定慈某“在离婚纠纷中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再次鉴定申请未作书面回复，是否影响裁判效力。
二、裁判规则：已有鉴定结论“效力优先”，无新证据不启动重复鉴定
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写道：“因2015年慈某做过民事行为能力鉴定，属于在离婚纠纷中有民事行为能力人，后慈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再次以××住院治疗，仅门诊检查并服药治疗，不能证明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同时，从慈某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程序来看，其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原审中，慈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请对慈某的精神状况及民事行为能力鉴定，原审法院未予回复不当，但尚不构成程序违法。”
上述表述确立了以下审查步骤：
- 核查既有鉴定结论：法院首先审查是否存在生效的司法鉴定意见。本案中，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结论为“成人人格和行为障碍，在本案与妻子的离婚纠纷中有民事行为能力”。该鉴定系在慈某住院治疗期间由公安部门委托作出，具有合法性、关联性与客观性。
- 分析新证据/新事实：上诉人主张“患有精神分裂症”，但未提供住院病历或新的鉴定意见，仅凭门诊检查及服药记录，不足以推翻此前鉴定结论。法院据此认定“不能证明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
- 考察诉讼行为表现：法院注意到慈某能够办理委托手续、授权诉讼代理人，表明其具备一定的意思表达能力，从程序行为侧面印证其具有民事诉讼行为能力。
- 评析程序瑕疵：原审法院对鉴定申请“未予回复”确有不当，但该瑕疵不影响实体裁判的正确性，故不构成《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重程序违法，不导致发回重审。
三、实务启示：离婚案件中精神障碍方权益保障的四步操作
对于类似案件中的当事人及代理人，可参考以下方法维护权益：
- 第一步：固定“行为能力”证据。若一方主张对方无民事行为能力，应提交住院病历、诊断证明、既往司法鉴定书等材料。若此前已有鉴定结论，需收集之后病情恶化、住院治疗等新证据，否则重复鉴定申请大概率被驳回。
- 第二步：针对既有鉴定结论质证。审查鉴定机构资质、鉴定程序及结论依据。如本案中“人格和行为障碍”与“无民事行为能力”是两个不同概念，需准确区分：前者是医学诊断，后者是法律评价。法院更关注后者。
- 第三步：关注诉讼程序细节。若法院对鉴定申请未作书面答复，当事人可在庭审笔录中明确记录异议，或在上诉状中作为程序瑕疵提出。但需预判：仅程序瑕疵而无实体影响时，二审通常维持原判。
- 第四步：合理主张抚养权与抚养费。本案中，婚生子一直随胡某1父母生活，法院判归胡某1抚养并自行负担抚养费，考虑到慈某“性格暂时有障碍”。若争取抚养权，应举证自己具备稳定收入、居住环境及照料能力；若对方精神障碍较重，可要求其承担医疗费或由监护人协助履行探视义务。
四、结语与延伸
本案二审判决重申了离婚案件中的一项重要平衡：既要尊重精神障碍者的人格尊严与程序权利，又要避免因一方当事人滥用鉴定申请拖延诉讼、损害婚姻关系中的弱势方权益。判决指出“原审法院未予回复不当”，提示法官应对当事人的程序请求及时回应，但个案中轻微瑕疵不等于程序违法。
对于正在经历类似纠纷的当事人，建议：
- 若您被起诉离婚，且自身或对方存在精神障碍，务必在答辩期内提交全部医疗与鉴定材料，必要时主动申请行为能力鉴定，切勿被动等待。
- 若您已持有“有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意见，可据此主张诉讼正常进行，并针对家庭暴力、分居事实等收集报警记录、伤情照片、村（居）委会证明，形成完整的感情破裂证据链。
- 若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时须聚焦“事实认定错误”或“程序违法导致实体不公”，而非仅指摘程序瑕疵，以提高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的概率。
司法裁判的核心在于定分止争，而非无限延宕。精神障碍不应成为离婚自由的绝对障碍，但保障其法定程序权利，正是司法文明的具体体现。
作者：汪永俊，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
来源：裁判文书网，案号：（2017）皖15民终93号